第(2/3)页 他的语气随意,像是刚想起来一件小事。 “昨天在B-07那个土堤上,您指着江面上那艘货轮问——'那种大船,能开到这里来吗?'“ 他笑了一下。 “我当时觉得挺有趣。一般来旅游的客人看到大船,顶多拍张照留个纪念。大小姐倒好,关心的是它'能不能开到这里'。这个问法,倒像是在确认航道够不够深呢。” 皋月咬着筷尖,眨了一下眼。 “那个船好大呀。”她的眼神亮晶晶的,“我就想,如果我的游艇也能开到那里就好了嘛。远藤说新游艇吃水很深,我怕到时候搁浅了多丢人。” 陈志远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公筷,又夹了一道响油鳝丝到她碟边。 “大小姐要是喜欢甜口,老城隍庙那边有一家南翔馒头店,专做蟹粉小笼。皮薄得透光,咬开一个小口,先把汤吸干净,再蘸姜丝醋——一口下去,整个秋天都值了。” “蟹粉?”皋月的筷子停了一拍。 “对,大闸蟹的蟹黄蟹膏,拆出来拌进肉馅里。这个季节正当令。旁边还有一家卖酒酿圆子的,桂花酒酿里煮小汤圆,甜而不腻。” 皋月歪了歪头,似乎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地方加进明天的行程。 “城隍庙边上就是豫园。”陈志远将话头往前带了一步,“园子里有一座九曲桥,大小姐如果去了一定要走一走。九个弯,每一弯的角度都不一样。据说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,明朝嘉靖年间一位姓潘的商人建的。当年造这座园子,前后花了二十几年才完工。” “二十几年?”皋月用银匙轻轻敲了一下碟沿,“比我们家修银座那栋楼还慢。” 陈志远被这句话逗笑了。他摇了摇头,将茶壶倾过来给她续了半杯。 “那时候可没有钢筋混凝土。一块太湖石从苏州运到申海,光水路就要走半个月。” “说到这个。”陈志远将茶杯放回桌面,动作很轻,“大小姐今天上午在会议室翻那本画册,我后来收拾的时候看到了。” 他的语速没变,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。 “翻到陆家嘴那一页,停了很久。大小姐对那边感兴趣?那里现在还是大片的空地呢,不过规划图倒是画得蛮气派的。” 皋月用银匙搅了一下面前的杏仁露。 “照片上的天际线效果图很好看嘛。”她歪了一下头,“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画得亮闪闪的,像积木一样。” 她的嘴角翘着,语气轻快。 陈志远在笑着倒茶。 皋月也在笑着喝茶。 两个人笑的内容,完全不一样。 甜品端上来了。法式焦糖布丁,面上撒了一层桂花碎。 皋月用小银匙敲碎焦糖面,舀了一口。 “跟巴黎的比差了一点点。“她评价道,银匙在布丁表面又敲了一下,将一块尚未碎透的焦糖壳翻过来端详,“焦糖烤得不够脆。温度应该再高二十度,时间再短十秒。表面要像玻璃一样,匙子敲下去'咔'一声才对。“ 她将那块焦糖碎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又补了一句。 “不过桂花是加分项。巴黎没有。“ 陈志远笑着说“下次让厨师改进”。 他将餐巾从膝盖上取下,折好,放在碟子旁边。 然后他的手停了。 笑容从脸上退了下去。像潮水一样,安静地、不着痕迹地退回到了嘴角以下的某个地方。 包间里忽然很安静。 花园方向传来秋虫细碎的鸣叫。桂花的香气被夜风推进来,浮在两人之间。 “大小姐。” 陈志远的声音不高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