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相纸翻过来的时候,灯光照出背面那行极小的字迹。是圆珠笔写的,笔画纤细,但数字清晰。 她将相纸推到桌面中央。 陈志远低头。 一个数字。一个问号。 他拿茶杯的手悬在半空。 三秒没动。 茶杯里的水面因为手腕极轻微的颤动,荡出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。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。 “大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这个数字——是B-07加上陆家嘴的总报价?” “不是报价。” 皋月用银匙尖点了一下那个数字。匙尖的金属与相纸表面接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笃”。 “是投资总额。” 她将银匙收回,搁在碟沿上。 “B-07的五百二十亩工业园区,加上陆家嘴核心位置一座不低于四百米的现代化金融贸易大厦。” 她的语速不快。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 “西园寺集团承诺的总投资框架。” 停了一拍。 “全部美元现汇。” 陈志远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。 他的上半身不自觉地向椅背靠了一寸。脊柱抵上椅背的木框时,才意识到自己在后退。 四百米超高层。 “大小姐,坦率地讲。”他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,十指交叉放在腹前——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,他自己也许都没有察觉,“陆家嘴开发公司这个月才刚挂牌。天际线概念还是一张白纸,连具体地块怎么切、怎么招商都没定。” 他看着对面那张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脸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她的颧骨下方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。 “你为什么会盯上那个位置?” 这是今晚最尖锐的一个问题。几乎等于在问——你的情报网,渗透到了什么深度? 皋月没有回避。 “因为我们在东京做过一模一样的事。” “东京的临海副都心,也就是台场。也是一片填海造出来的荒地,没路,没桥,什么都没有。” “现在,我们西园寺和东京都厅正在往那里砸几万亿日元。彩虹大桥的桥墩已经打进东京湾了,第一批核心区的写字楼规划全在我们桌上。我们正在东京的家门口,从零画出一座新城来。” 她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。 从桌沿的右端开始,向左延伸,经过茶壶、经过那只装桂花糖年糕的碟子,一直划到桌面的最左端。 “浦东跟台场的起点几乎一样。”她的手指停在桌面最左端的位置,“区别只有一个。” 手指抬起来。 “台场的腹地,是一亿两千万人口的日本。” 她将手收回,放在膝盖上。 “浦东的腹地,是整个长江流域的四亿人。” 陈志远的十指交叉收紧了。 这句话的要害不在数字。 数字谁都能查——四亿人口是国家统计年鉴上公开的数据。 要害在“长江流域”四个字。 浦东开发在公开口径上,是“申海市经济发展的重大举措”。 但在上报国务院的内部可行性论证报告中,核心论述的原话是——“依托申海,服务长江流域,面向太平洋”。 这份报告明确将浦东定位为辐射整个长江经济腹地的战略支点,而非仅仅是申海一城的开发区。但这层意思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或新闻通稿中。论证报告的传阅范围,不超过五十人。 他盯着皋月看了十几秒。 她的表情波澜不惊。像一池秋水。 陈志远将那张拍立得翻过来。正面是芦苇荡。枯黄的芦穗被风压成金色的波浪,尽头是灰蓝色的长江水带。 他又翻回背面。数字。问号。 “如果对陆家嘴有兴趣。”他开口,“为什么不直接跟市里谈?” 他将相纸在手指间转了一下。 “为什么要通过B-07绕这么大一圈?” “因为今天的陆家嘴不值这个价。” 皋月的回答几乎是即时的。 “但三年后值。” 她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。 “我需要一个'已经在浦东扎了根的建设者'的身份。有这个标签,将来陆家嘴的牌桌才会给我留一把椅子。” 她看着陈志远手里那张相纸。 “B-07是入场券。” 陈志远将相纸在手指间又转了半圈。纸面上芦苇荡的影像与背面的数字交替闪过。 他没有立刻回答。 包间外的花园里,一阵夜风穿过桂花树冠,枝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翻书。 “对了。” 皋月端起茶杯,语气忽然松弛下来,像是在饭桌上随口提起一件不相干的事。 “陈局长听说过森大厦吗?东京的一家不动产开发商。” 陈志远的眼皮跳了一下。幅度极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