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(5300字大章~为了观感我就不分开啦~) 一九九〇年十月二十三日。 西园寺主宅书房。 窗外的雨从午后开始下,到现在还没有停。 庭院里的石灯笼被雨水洗得发黑,檐下垂着一串细密的水线,滴在青苔上,声音很轻。 皋月坐在书桌后。 桌面上摊着一份《日本经济新闻》,第三版右下角有一则不起眼的消息——关西某中型不动产会社申请债务重整。 标题不大,字数也少,夹在几条企业裁员新闻中间,看起来像一粒落进砂砾里的黑豆。 她看了两眼,便将报纸折起。 藤田刚站在一旁,换下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。 今天的茶是阿萨姆,深红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荡着,香气浓厚。 “大小姐。”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藤田转身,拉开书房门。 远藤走了进来。 他身上带着一点雨气,黑色大衣被藤田接过,露出里面深灰色西装。 领带打得很稳,只是眼下的青色比上周又重了一些。 他的手里抱着一份厚封报告。 封皮是深蓝色的,右上角贴着一枚白色标签。 ——住友系关联资金流动初步整理。 远藤在书桌前停下,微微欠身。 “大小姐。” “坐。” 皋月端起红茶,抿了一口。 藤田为远藤倒了茶,又退到皋月侧后方半步。 远藤没有立刻喝。 他将那份厚封报告放到桌面上,指尖按住封皮边缘,声音压得很平。 “住友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 皋月看着他。 远藤翻开第一页。 “过去两周,住友本家的管事正在频繁接触白水会理事。” “根据SIS情报员的调查,他们会面的地点有三处。” “分别是大阪北区一家会员制料亭,神户旧居留地的一间私人会所,以及东京赤坂的老旅馆。” 他将一张行程表推到皋月面前。 “接触对象包括住友金属、住友化学、住友电工的现任社长秘书,以及住友银行两名退任顾问。” 皋月低头扫了一眼。 行程表上的名字大多写得很简略,只标了姓氏与职位。 时间、地点、同行人员却记得很细。 “住友芳夫呢?” “本人没有公开露面。”远藤说道,“但今天下午一点,他派人递来口信。” 远藤停了半秒。 “他说,时间已到。希望西园寺家履行轻井泽的约定。” 书房里安静下来。 雨声落在窗外,像一层薄薄的帘子。 皋月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将红茶杯放回托碟,指腹沿着杯柄轻轻摩挲了一下。 “住友银行最近怎么样?” 远藤的眼神微微一动。 他似乎早就猜到皋月会问这一句,于是很快翻到报告中段。 “问题在这里。” 他抽出三页纸,摊开。 “住友银行在关西的不动产融资口,过去六周出现了至少七笔异常展期。” “原本应该在九月底收回的贷款,被连续滚动了两次。展期期限从三十天到九十天不等,利率没有按风险上调,担保物估值也没有重新核验。” 皋月的目光停在第一行金额上。 “关西地产?” “是。” 远藤点头。 “大阪、兵库、奈良三地的几家地产公司,账面现金流已经断裂。按正常风控,它们九月就该被列入问题债权名单。” “但住友银行仍然给了桥接资金。” 他又递出一张资金路径图。 纸面上密密麻麻画着箭头。 几个公司名被黑色方框圈住。中间有一条线来回穿梭,最终都流向同一个名字。 伊藤万。 皋月看着那三个字,眼睫轻轻垂下。 远藤继续说道: “伊藤万名下的贸易、地产、关联投资公司,均与关西地产资金流出现多次交叉。” “表面上是贸易结算、土地中介费、仓单融资,实际资金回流路径很乱。” “有几笔款项绕过了常规审批口。” “签字来源……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来自住友银行大阪本店高层秘书室。” 藤田站在侧后方,眼神微沉。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 庭院传来一声惊鹿。 竹管撞在石头上的声响很短,随即被风声盖过去了。 远藤将另一份摘录推过去。 “另外,住友系制造业企业内部开始表现出不安了。” “住友金属和住友化学的财务负责人,上周分别通过私人渠道向本家表达了担忧。措辞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他们怕银行那边的坏账一旦炸开,整个住友系的信用评级都会被牵连。” “住友电工那边动作更大一些。他们的常务董事前天亲自去了一趟芳夫的自宅。待了四十分钟。” “尤其是海外融资。现在美元信用证开立成本已经在上升,如果住友银行出事,实业公司会被一起拖进泥里。” 皋月没有说话。 她看着那张资金流图,视线从伊藤万,移到住友银行大阪本店,又落回白水会理事会的标注。 伊藤万。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开一页。 那本该是泡沫时代残留下来的脓包之一。 一家贸易商社,在景气狂热中卷入地产投机、股票操作和高风险融资。 银行高层以为只要再撑一段时间,地价会回升,股价会反弹,账面上的窟窿便能被下一轮泡沫盖住。 可泡沫破了。 土地抵押物贬值,关联公司相互拆借,账外资金、违规贷款、利益输送,一条线接一条线被拽出来。 到最后,报纸上写满了道歉、辞任、调查、责任。 但现在还早。 就算皋月的到来影响了很多东西,这个事件也不会在1991年之前就发生。 伊藤万还没有成为头条。 住友银行内部还没来得及完成切割。 白水会那群经理人仍在试图用展期和桥接资金拖延时间。 这正是最干净的入场窗口。 皋月抬起头。 “轻井泽那份备忘录呢?” 藤田立刻转身,走向书房靠墙的保险柜。 密码盘被转动,金属门打开。 片刻后,他取出一只密封卷宗,双手递到皋月面前。 卷宗封口处贴着西园寺家的火漆。 皋月拆开,将里面几页纸拿出来。 纸张很厚,墨迹清晰。 最下面有住友芳夫的签名与私人印章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