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二月中,营州。 残阳如血,涂抹在这座饱经战火的边城之上。原本还算坚固的城墙,此刻已是满目疮痍。 数处坍塌的缺口,用沙袋、门板乃至尸体仓促堵着,被鲜血浸染成一种暗红发黑的颜色。 城墙上,隋字大旗早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,却依旧倔强地飘扬在城楼最高处,如同这座城池不屈的脊梁。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、焦糊味,以及一种死亡的腐朽气息。 城头,守将张俭,用一柄断了刃的横刀支撑着身体,勉强站立。 他身上的明光铠早已破碎不堪,露出下面被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战袍。 左肩插着一支断箭,箭头还在肉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。 他的脸上,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,皮肉外翻,鲜血已经凝固发黑。 他的身边,能站着的人,已经不多了。 副将王勇,胸口被长矛捅穿,用布条死死缠着,依旧在渗血,脸色惨白如纸,靠在垛口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 剩下的士卒,不过三四百人,个个带伤,衣甲破烂,眼神疲惫而麻木,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。 他们握着卷刃的刀枪,或是空了箭囊的弓,沉默地望着城外。 城外,是一片人间地狱。 尸体,密密麻麻的尸体,铺满了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。有高句丽人的,更多的,是守城将士的。 破损的云梯、撞车的残骸、折断的旗帜,在尸山血海中堆叠。乌鸦在低空盘旋,发出沙哑的鸣叫。 而更远方,高句丽的大营,炊烟袅袅。一队队新的生力军正在集结,黑压压的,仿佛望不到边的乌云。 一面巨大的“泉”字帅旗下,隐约可见一员大将,金甲红袍,正对着营州城指指点点,意气风发。 那,就是高句丽的实际掌控者,大对卢(相当于宰相兼最高军事统帅)泉盖苏文。 “将军…… 贼子…… 又要上来了……”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满是血污的小卒,声音嘶哑地说道,他的腿上也有一道深深的伤口。 张俭没有回答,只是用力握紧了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目光,越过城下的尸山,投向西方,那是龙城的方向。陛下的援军…… 真的会来吗?还能赶得上吗? 他守了十三天。十三个日夜不休的血战。城中原本五千守军,加上临时征募的青壮,近八千人。 如今,能拿得动兵器的,就剩下身边这几百了。箭矢耗尽,滚木擂石用光,连烧开的金汁都泼完了。 城外,泉盖苏文亲自率领的五万前锋精锐,依然还有至少三万可战之兵。 结局,似乎已经注定了。 “咳咳……” 副将王勇咳出一口黑血,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张俭,惨然一笑:“将军…… 看来,今日…… 便是我等…… 报效陛下,尽忠之时了……” 张俭终于收回了目光,他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,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退缩的兄弟,一股悲壮的豪气,夹杂着无尽的疲惫,涌上心头。 “弟兄们!”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,却用尽力气,让它传遍这段残破的城墙,“我张俭,对不住大家!没能带着你们…… 活着守下去!” “但是!”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,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崩裂,鲜血再次涌出,“我们没有丢大隋的脸!没有丢我们营州儿郎的脸!十三天!我们杀了至少两倍于己的贼子!值了!” “陛下…… 会知道的!朝廷…… 会记得我们的!” “现在,贼子又要上来了!” 他举起那柄断刀,刀尖直指城外那开始缓缓移动的黑色潮水,“怕不怕?” “不怕!” 几百人,发出了嘶哑却坚定的吼声。 “好!” 张俭哈哈大笑,笑声却牵动伤口,变成了剧烈的咳嗽,“那就让我们…… 最后再杀一回!让这群高句丽狗知道,我汉家儿郎的血,是热的!魂,是不屈的!” “杀!杀!杀!” 残存的守军们,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悲壮的呐喊。他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,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赴死的决心。 城外,高句丽军阵中。 泉盖苏文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,志得意满地望着前方摇摇欲坠的营州城。他年约四旬,面容阴鸷,颌下一缕短须,眼神锐利如鹰。身上的金甲在夕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 “大对卢,城上守军看来已是强弩之末了。” 身旁,一员高句丽将领恭维道,“此次进攻,必可一鼓而下!” “哼,张俭倒是条硬汉子,可惜,跟错了主子。” 泉盖苏文冷笑一声,“隋人新立,内部不稳,岂是我高句丽雄师的对手?传令!”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:“前军五千,给我全力攻城!破城之后,三日不封刀!城中所有隋人,无论老幼,尽屠之! 用他们的血,祭奠我高句丽勇士的英魂!用他们的头颅,筑成京观,让中原人知道,反抗我高句丽的下场!” “是!” 周围将领兴奋地应诺,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