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笼罩着萝北这座因石墨矿而兴起的边陲小城。白日里矿山的喧嚣已经沉寂,但石墨矿旁边的,娱乐城却正是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时候。 震耳欲聋的游戏机音乐、骰子撞击碗碟的清脆响声、推币机哗啦啦吐币的诱人噪音,混杂着男人粗嘎的叫喊、女人娇嗲的笑语,以及廉价香烟和汗水混杂的浑浊气味,共同构成了这里独特的、躁动不安的夜晚氛围。 按照陈阳远在江城的遥控布局,这处由刀疤明面打理、实则小槐和振丰幕后操盘的据点,已经顺利运行了两个多月。计划的前半段堪称完美:游戏厅里那些老虎机、牌机,赌桌上最简单的押大小、推牌九,头两个月都被刻意调低了难度,设置了较高的“吐分”率。 对于这些平日里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挥洒汗水、挣着血汗钱也冒着生命危险的矿工们来说,这里简直成了天堂。不需要多高的技巧,运气似乎总站在他们这边,十块钱的币可能玩出五十块的流水,临走还能揣走二三十块的彩头。 消息像长了翅膀,在矿工宿舍和简陋的酒馆里飞速传播。越来越多的矿工在下班后,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涌向这里,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领工资的地方——虽然不稳定,但刺激,而且往往真有收获。 娱乐城的流水惊人,但这笔钱虽然看似庞大,其实大部分在玩家和庄家之间流转,真正流失的,是那部分被“幸运儿”真正赢走、并且不再投入的现金。两个月下来,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。 计划的拐点本该到来,按照陈阳的设想,温水煮青蛙,当矿工们彻底沉迷、习惯甚至依赖这种“轻松获利”的模式后,便是悄然收紧口袋,让概率回归“正常”甚至更残酷的时候。 届时,前期投入的饵料,将会连本带利,甚至加上这些矿工们更多的血汗钱,被高效地回收。 然而,计划出现了意外的搅局者——就是小野,这家伙帮助石井,给陈阳的娱乐城,甚至可以说整个计划制造了一个麻烦。他没有选择硬碰硬,而是派进了一批女人。 这些女人年纪不大,打扮得花枝招展,穿着刻意凸显身材的紧身衣、短裙,画着浓妆,混迹在游戏厅和赌桌之间。她们不直接参与赌博,也不像普通陪玩女郎那样只负责端茶递水、说笑调情。 她们更像是流动的观察员和煽动者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赌客和机器,时不时交头接耳,偶尔还会“不经意”地指点某个看起来输急眼的矿工两句,或者故意在赢钱的人身边发出惊叹,吸引更多注意。 她们的存在,像一群混入羊群的鬣狗,虽然不直接攻击,却破坏了原有的生态平衡,让一切都变得敏感而紧绷。 小红和小梅受命于陈阳,同样带着一批自己信得过的姐妹进驻,目的就是压制和挤走这些不速之客。这些来自江城,经历过风浪的女子,手段更圆滑,模样也不差,很快在明面上占据了上风,吸引了大部分客人的注意。 她们懂得如何用笑容和适当的肢体语言留住客人,如何化解冲突,如何维持场子表面上的热闹和谐。小野派来的女人们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她们的眼神过于警惕,笑容过于僵硬,目的性太强,渐渐被边缘化,往往只能在场子边缘晃悠,或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。 可问题就在于,她们虽然处于下风,却像跗骨之蛆,死活不肯离开。打又没法明目张胆地赶,骂也骂不走,各种软钉子、冷遇、排挤似乎对她们效果有限。 两个女人阵营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,从抢客人、争位置到互相嘲讽、使绊子,摩擦不断。小打小闹几乎每天都有,严重一点的肢体冲突也发生过好几回。 场子的秩序虽然还在刀疤和他手下小弟的维持下勉强运转,但那种紧绷的、一触即发的气氛,让所有人都感到疲惫和烦躁。 更重要的是,有小野的这些眼线在,陈阳的收网计划根本没法实施。一旦消息走漏,这些女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并报告给小野,打草惊蛇,整个前期布局都可能功亏一篑。 此刻,娱乐城二楼一间隐蔽的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小槐眉头紧锁,手里夹着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察觉;振丰靠在对面的椅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,面色凝重;小红和小梅坐在侧面的沙发里,两人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忧色。 “疯哥,不能再拖了,”小槐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,声音有些沙哑,“阳哥那边的资金压力我不知道具体多大,但这两个月,光是明面上‘送’出去的钱,加上维持这么大场子的开销,绝对不是个小数目。” “底下那帮矿工,现在真跟上班似的,到点就来领钱,心态都养肥了。再这么下去,就不是钓鱼,是喂鱼了。” “到时候收线,鱼肥了,劲儿也大了,搞不好线都得崩断。” 振丰也是皱着眉头,狠狠抽了一口烟,点点头,接过话头:“我也知道,账面上看流水吓人,但咱们自己清楚,那都是虚的。” “真正流出去的水,已经够开好几个新场子了。现在的问题是,底下那些鬼子眼线不清掉,咱们什么都不敢动。” “就算硬着头皮开始收,风声立马就得漏出去。小野那王八蛋知道了,指不定又出什么阴招,或者干脆鼓动那些输急眼的矿工闹事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他说着,目光转向小红和小梅,“小红、小梅,你们那边……到底还得多久?这帮娘们,怎么就赶不走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