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。 桂花的香气从半开的木窗里涌进来,甜得发腻。墙角那座落地摆钟的秒针走过了一格,又一格。 陈志远先开了口。 “大小姐,恕我冒昧——” 他的日语措辞从“です・ます”的敬体,换成了更短促的常体。 “远藤先生是您的刀。不是您的脑子。” 这句话扔出去之后,包间里的空气密度又变了一下。 皋月没有否认。也没有承认。 她将面前那只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碟推到桌沿,手指在碟边缘轻轻一拨,碟子转了四分之一圈,停住。 “陈局长在东京待了四年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尾音收得很干净,“经商处的窗户朝南,隔着皇居的护城河,能看到丸之内那一排写字楼。” 她抬起眼。 “待了四年,应该见过不少日本财阀的决策结构吧。” 陈志远拿茶杯的手停了一拍。 她知道他驻日的经历——这不意外。在如今的国际局势之下,还能拿出一亿美元现款。说连日本首相都受到这个西园寺家控制他都信。 底牌,被对方掀了一角。 陈志远轻轻地将茶杯放回桌面。 “那大小姐在B-07土堤上拍的那些照片——”他没有纠缠驻日的话题,直接跳到了下一个格子上,“是给远藤先生看的,还是给自己看的?” 皋月将手袋打开,从暗格里抽出几张拍立得,在茶几上排成两列。 动作不快不慢。 左边一列:废弃砖窑。灌溉渠水位线。滩涂土层断面。 右边一列:芦苇荡全景。航道上的万吨轮。银灰色的滩涂泥面。 “给远藤看的是右边。”她的食指在芦苇荡那张上点了一下,“景色好,岸线开阔,适合写进给董事会的考察报告里。” 手指移到左边那列。 “给自己看的是这些。” 灌溉渠水位线。最高水位距渠沿不到四十公分。 土层断面。二十公分腐殖土下面是灰蓝色淤泥质黏土,含水量目测超标。 陈志远盯着那张灌溉渠的照片看了两秒。 一个来旅游的千金大小姐,拍灌溉渠的水位刻度线。 “一万八太低。四万五太高。” 皋月将那些照片收回手袋,拉上暗格的拉链。 “这两个数字都不重要。” 她拿起银匙,匙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 “重要的是——陈局长你觉得,五年之后,B-07周边那些荒地,值多少钱?” 陈志远的嘴唇动了一下。没出声。 皋月替他说了。 “如果我们把路修好,码头建好,电拉好,水管铺好——五年后,紧挨着园区的那些芦苇荡,每亩至少翻五倍。” 她看着他。 “这笔账,陈局长昨晚在办公室里就算过了。” 陈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。 不会有特务潜入吧……要跟那边的同志说一声才行。 “大小姐算得精。”陈志远将身体前倾了两公分,手肘搁上桌沿,“可是翻五倍的是我们的地。路是你们修的,码头是你们建的,钱是你们花的——最后升值的地块全在我们手里。” 他摊开双手。 “吃亏的不还是你们?” 皋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白毫银针。 “如果我只投B-07——” 她将茶杯放下。 “那确实是亏的。” 然后她不说话了。 银匙搁在碟边,焦糖碎屑凝在匙面上,折射出暖黄色的灯光。院子里那三株金桂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几瓣细碎的花朵落在窗台上。 陈志远等了三秒。四秒。五秒。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 “大小姐的意思是——B-07不是终点?” 皋月没有正面回答。 她侧过头,视线投向窗外那方被壁灯照亮的小院。 “陈局长,我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翻那本画册。有一页停了很久。” 她将视线收回。 “你看到了。” 不是问句。 陈志远将靠在椅背上的脊柱又挺直了一寸。 “陆家嘴。” 他把这三个字说出了口。 皋月的表情没有变化。 她从手袋的暗格里抽出最后一张拍立得——那张芦苇荡全景。 白色背面朝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