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(感谢“崇宮竹道”送出的礼物之王!谢谢你的支持!感谢“观测者泡泡”送出的大神认证!今天两更,有一万字以上的~) 一九九〇年十月二十六日。星期五。 下午四点。 西园寺主宅的和室里,修一跪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五份请柬的回执。 每一份都由对方秘书室以毛笔写就,措辞恭谨,用词讲究。 “谨奉回函,恭候拜趋”——这种文体在昭和后期的财界已经很少见了。只有真正的旧家门阀之间,还维持着这层纸面上的古风。 修一的指尖在第四张回执上停了一下。 住友轻金属工业。社长没来,派的是常务取缔役。 他将五张回执按座次排列,然后抬头看向坐在侧面矮桌旁的皋月。 皋月正端着那只韦奇伍德的杯子,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座次图上。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,发髻松松地绾着,看起来只是在陪父亲处理家务的大小姐。 “住友轻金属的社长没来,只派了常务。”修一说。 “意料之中。”皋月放下茶杯。“轻金属是白水会理事企业里最小的一家。社长本人来了,就等于公开站队。 “派常务,既不失礼,又留了退路。” “那座次怎么安排?” “常务坐末席就好。让他看,让他听。回去之后自然会把今晚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社长。” 修一点了点头,将第四份回执搁在最下面。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名单。 住友金属,住友化学,住友电工,住友轻金属。 四家制造业企业。四位不同身份的代表。 “皋月。” “嗯?” 修一的手从回执上收回来,搁在膝头。 “今晚……你不出面?” “不出面。” “为什么?” 皋月微微偏了一下头。 晚秋的光线从障子纸筛进来,照在她的侧脸上。 “父亲大人,住友系的社长们平均年龄六十二岁。” “他们愿意在一个十七岁女孩面前敞开心扉吗?” 修一沉默了两秒。 “而且——”皋月将茶杯放回托碟,杯底与瓷碟碰出极轻的一声。“今晚的主题是'信用保护'。信用这种东西,靠的是资历、人脉和体面。” 她看着修一。 “这三样,父亲大人全都有。” 修一垂下眼。手指在膝头微微收紧,又松开。 “……只有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低了半分。“住友家是旧交,芳夫的父亲和你祖父在战后互相帮衬过。” “我不想让人觉得西园寺是在趁火打劫。” 皋月没有立刻回答。 庭院里传来园丁修剪松枝的声响——剪刀咔嚓一声,很干脆,随即是细枝落地的簌簌。 “所以今晚只有父亲大人适合说话。” 她站起身来,将座次图留在桌面上。 “我去看看厨房的准备。” ……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。 主宅的料亭别室。 这间和室平日极少使用。 六叠的空间,紫檀的床柱,壁龛里挂着一幅圆山应举的白梅图——是曾祖父从京都公卿手中购入的旧物,绢本设色,落款的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茶色。(“绢本设色”是指在丝织品(绢)上进行敷彩作画,不是错字) 修一站在壁龛前,整了整袖口。 今晚他穿的是和服。 深灰色无地纹付,丝质羽织上绣着极浅的西园寺家纹——仔细看才能辨认的三巴纹,含蓄得几乎要融进布料里。 这是他自己的判断。 西装意味着“商谈”。和服意味着“叙旧”。 一字之差,对方坐下来时肩膀的松弛程度完全不同。 老藤田站在走廊拐角处,向他微微欠身。 “家主大人,住友金属的车已到门前。” 修一深吸一口气。 “请。” 接下来,就是他的主场。 …… 六点五十五分。四位客人全部到齐。 住友金属社长内田浩一,六十四岁。 灰发梳得极整,背略有些驼,进门脱鞋时动作很慢,左膝似乎不太好。但目光很清——落座后第一件事是扫了一圈室内的布置,在那幅圆山应举的白梅图上停了两秒。 住友化学社长代理、专务取缔役村田行正,五十八岁。 是四人之中最年轻的,也是唯一穿了西装来的。 进门时目光在修一的和服上顿了一拍,随即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坐姿,让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了一些。 住友电工常务川口平治,六十一岁。 身形不高,手指粗短,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一关节有一层老茧——早年在工厂干过的人身上才会有的痕迹。 他进门时只说了一句“打扰了”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 住友轻金属常务桥本达也,五十五岁。是最晚到的。 他的席位被主人家排在离拉门最近的下座——这恰好符合轻金属在住友系中相对边缘的地位。 被藤田引至座垫前时,他低声道了一句“失礼”,落座后将大半的重心压在膝盖上,姿态紧绷,像是随时准备在气氛不对时起身告辞。 料理从七点开始上。 先付(开胃小菜)是柿子白和え(柿子拌豆腐泥)。 器皿是志野烧的小碗,釉面温润,食材色泽干净。(志野烧:日本安土桃山时代(16世纪末)源于美浓地区(今岐阜县)的一种传统陶器。) 接着是向付——当季的鰤鱼刺身。(向付:正统怀石料理中的核心核心大菜之一) 切成薄片,铺在冰碗上,表面泛着极淡的脂光。 酒是冷酒。獭祭二割三分。(獭祭:日本山口县旭酒造出产的享誉国际的清酒品牌“獭祭”,其中“二割三分”是其最顶级的旗舰款作品。) 修一亲自为每位客人斟了第一杯。 开场的话题从酒开始。 “这支獺祭是山口县的‘旭酒造’去年的限定。”修一将酒壶轻轻搁回桌面。“他们的杜氏前年退休了,新杜氏的风格更轻,香味走的是梨和白桃的路线。” 内田端起杯子,闻了一下。“确实轻了。以前喝过他们的三割九分,记得更厚一些。”(三割九分:……好复杂的,知道工艺很‘贵’就行了,有兴趣可以去查查。) “时代在变嘛。”修一笑着说,语气随意。 第(1/3)页